开完发布会了,和国内来的开发者朋友们吃了个饭,然后回到家,想说给父母打个电话好了,告诉他们今年我又讲了个 SwiftUI 的 WWDC talk,算是在苹果工作期间的第二个开发者视频了。上上周和他们因为我坚持要跑 cannonball 的事情吵了一架,之后也没怎么联系。
电话接通,和母亲聊了几句,提到 WWDC,毕竟是开发者相关的东西,自然也不是特别明白,然后苹果开发者网站似乎也被墙了,她看我的朋友圈有发的链接但打不开。于是发了个哔哩哔哩上苹果开发者官方账号的视频,算是让母亲看了下我最近几个月到底熬夜在忙啥。
然后缓和了些,话题又转到 cannonball 的事情,母亲说不是不让去,只是担心。我说父母的话对我来说分量不可能不重,而且干什么都拦着,买第二辆车拦着,告肇事逃逸的人也拦着,现在自己开车自驾也拦着,终究到某个阶段,会觉得都快三十了说计划还被拦着有点离谱,要么是父母越界,要么就是我 overshare 了,我应该就像是我周围的朋友们和我建议的一样,“不必什么都和父母说”。于是母亲又说大事还是希望我和他们说的。于是算是差不多翻篇 cannonball 的事情了,只是和我说希望我还是继续分享位置和状态给他们。我说好,但我想开 cannonball 就是图一个自己开心,过去两个月自己劳累加班,最终东西说实话还是公司的,我只想加班结束后干一件更累更疯的事情,但是是我自己想干的事情。
然后母亲和我说她还专门去搜了我的名字,但百度 AI 返回的结果没有太多我在苹果就职的消息,也没有我的开发者视频。AI 还说公开资料里,更确凿的身份是大学本科毕业,即将赴美 NEU 留学的独立开发者,并无苹果任职记录。我看了眼她发给我的截图,明白估计百度训练的语料还是 2020 年获得苹果奖学金时候被爱范儿采访的文章,然后在那之后我就从中文互联网消声觅迹了。
我仍然在这个博客上用中文写日记并且写了十几年,但我的博客在搜索引擎里并没有什么权重,我也不关心 SEO;我仍然用中文发社交网络,但推特也不会被百度收录;因此,百度不知道我在 2020 年的夏天之后收到了 CMU 的 offer,然后鸽了 NEU 的 deferral,也不知道我后面去了苹果实习,然后换了个组正式入职,也不知道我 24 年讲了 SwiftUI 窗口管理的 talk,25 年在 Tantau 的开发者中心做了 Liquid Glass 的 live coding,然后今年讲了 SwiftUI 着色器的 talk,对于百度来说,我仍然停留在 2020 年的夏天。而我的母亲尝试搜索我的名字,试图理解我究竟在苹果公司做什么,除了我提到的“框架”,“同事”,“加班”,“可以便宜买手机”之外,究竟具体每天都在干嘛,但世界并没有答复 - 我掉到了世界的另一边,并且半刻意半无所谓地和中文世界的曝光保持着距离。因此,我在父母心里的形象在我飞去美国后里停滞了下来,而他们的那个世界也在佐证我仍然是六年前那个,对车一点兴趣也没有,也没驾照,只想着写独立软件的二十三岁小孩,而不是一个门口停着一辆跑车一辆卡车,自己换车灯倒冷却液刷 ECU,一个人一天往返过旧金山和洛杉矶的,快要三十的半成年人了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自己走了一个圈 - 那篇爱范儿的采访里,我提到写软件就像是搭积木,而今年的开发者 talk 里,我说写软件就像是拼管道,不同的概念,同一个隐喻。
但我仍然希望你能为我骄傲。